接下來的日子像被調成慢速播放的MV,細碎又溫暖。
白天,金聖圭穿著筆挺的西裝出門,領帶打得整齊,電梯門關上前會回頭對南優鉉揮一下手,嘴角那個淺淺的笑成了南優鉉一天的開機畫面。南優鉉則賴在工作室,耳機掛在脖子上,抱著吉他等靈感,偶爾抬頭看時鐘,算著金聖圭大概到公司了,就會傳個小狗的貼圖「哥上班加油@( ̄□ ̄)@!!」對方雖然都只簡單回一個「嗯」或「好」,卻從不會已讀不回。
晚上七點半,玄關門鎖「滴滴鈴」地響起,南優鉉就會從沙發彈起來跑去迎接,問著「哥!今天想吃什麼?」或是已經做好一桌的飯菜等著金聖圭回家。
金聖圭把公事包放下,鬆領帶的動作越來越隨意,有時會直接把西裝外套丟在南優鉉頭上,然後捲起袖子去幫忙切菜——那是他少數能在料理上幫忙的部分。
吃完飯,碗盤丟進洗碗機,他們就窩在沙發上看綜藝或電影,也或是看南優鉉最愛的足球比賽。金聖圭喜歡靠在左邊,南優鉉則占據右邊,中間隔著一包洋芋片。
南優鉉常常在廣告時間拉著金聖圭進工作室,「哥,這首新歌副歌歌詞我卡住了,你幫我哼一遍,我聽聽看要怎麼改。」金聖圭起初還會推辭,後來乾脆直接接過吉他,一唱出聲,南優鉉就趴在桌上錄音,眼睛亮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他已經存了快三十個以金聖圭聲音為demo的檔案,每一個都小心翼翼上鎖,命名方式從「SK_demo_v2」到「SK_今天超好聽_v1」,備註裡寫滿:再高半音會更適合哥、這句尾音收得太完美、聽一百遍還是會起雞皮疙瘩……他以為自己只是想讓金聖圭重新燃起對唱歌的渴望,卻沒發現自己每次聽到那個聲音,心臟就像被溫熱的手包住,捨不得放開。
某個周六下午,首爾市的足球業餘聯賽,金聖圭穿著簡單的白T-shirt和牛仔褲,戴了頂黑色棒球帽,坐在觀眾席第一排。這是他多年後再次現場看南優鉉踢球,上一次還是高中校際比賽,那時他被老師抓去湊人數幫忙加油,完全不懂規則,只記得場上那個穿7號球衣的學弟奔跑時,陽光在汗水上閃成碎金色,整個人像在燃燒一樣。那時他心裡只想著:啊,原來有人對足球的熱愛,跟我對唱歌一樣。
如今在這幾個月南優鉉的密集傳教之下,他終於看得懂了。
比賽開始後,南優鉉像被按下加速鍵,整個人滿場飛奔,彷彿曾經嚴重的膝傷不存在一樣,他一個漂亮的假動作晃過後衛,腳背外側送出弧線球,隊友心領神會推射破門,全場歡呼,金聖圭忍不住站起來,嘴角不自覺上揚,手指緊緊扣住欄杆,像怕自己跟著衝進場內。
下半場剩十八分鐘。
南優鉉高速帶球過人,卻在一晃後他整個人騰空翻了半圈,左肩重重砸在草皮上,發出悶響,哨聲尖銳響起,全場瞬間安靜,只聽到南優鉉沉重的喘氣聲,他痛得腳直蹬地,額頭冷汗直流,在地上趴了好幾分鐘。
金聖圭感覺自己瞬間發冷,他想衝過去看看南優鉉的狀況,但只能站在原地乾瞪眼,他看著南優鉉痛苦地側過臉,嘴唇發白,那一瞬間,金聖圭突然想起——當年他在草地上對這個學弟說「身體要跟你一輩子」,但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害怕對方受傷。
隊醫衝進場,幾個隊友把南優鉉圍住。金聖圭隔著十幾公尺,只能看見南優鉉咬著牙自己坐起來,卻在試著抬左臂時又整個人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欄杆上越扣越緊。
比賽結束後,南優鉉右肩背著背包走出大門,金聖圭已經在出口等他,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南優鉉一看到金聖圭就咧開嘴笑,說著,「哥,我剛剛那球助攻很帥吧?」
金聖圭沒說話,直接伸手把他的包包接過背好,南優鉉愣了一下,隨即小聲說,「真的沒事,只是韌帶拉傷,休息兩周就好了。」
金聖圭還是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幫南優鉉打開車門,讓他坐上副駕。
兩人回到家,晚餐的外送鈴聲響起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南優鉉用沒受傷的右手拎著塑膠袋,肩膀不能隨意抬起讓他動作笨拙得像隻受傷的大狗,偏偏還要逞強不肯讓金聖圭幫忙。金聖圭嘆了口氣,硬是把袋子搶過來,另一手順勢托住南優鉉的後腰,半扶半推地把他按到沙發上坐下。
「坐好,不准動。」
金聖圭語氣裡帶著剛才在球場沒發洩完的緊張,連脫外套的動作都比平常用力。他把白切肉、蒜片、辣椒醬一一擺好,又從冰箱拿出南優鉉媽媽寄來的泡菜,碗放到南優鉉右手邊。
燒酒只開了一瓶,南優鉉幫兩人各倒了小半杯,他抬頭對金聖圭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一點心虛,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
第一口燒酒下肚,兩人同時吁了口氣。金聖圭的寬鬆T-shirt讓他的鎖骨在暖黃燈光下特別顯眼,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白切肉,沾了沾辣醬,遞到南優鉉嘴邊,「先吃塊肉墊胃,不能空腹喝酒。」
南優鉉張嘴吃下,眼睛彎起來。他嚥下肉後突然問,「哥,你剛剛……很擔心我嗎?」
金聖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你每次踢球都這麼拼嗎?我看得緊張死了。」
南優鉉將一片肉跟泡菜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因為哥難得來看我踢球嘛,」他嚼完才把後半句吐出來,聲音突然變小,「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想要在哥面前看起來很帥氣。」
金聖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那個笑從眼尾開始蔓延,他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南優鉉的杯沿,聲音因為酒精變得又軟又低,「在我看來우혀니一直都很帥氣啊,」他說完還故意歪頭,額前的碎髮滑下來,蓋住半邊眉毛,「音樂做得很好,足球也踢得很好,還很會做菜不是嗎?」
南優鉉被誇得整個人發燙,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杯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嗎?但是比起那個……」他深吸一口氣,像鼓足了勇氣,「我更希望哥是覺得我是個很好的人……的那種帥氣。」
金聖圭愣了一下,隨即把身體往前傾,幾乎整個人貼到南優鉉面前。兩人鼻尖只隔了不到五公分,燒酒的氣息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木棉香氣撲過來,南優鉉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雙小小的眼睛上,睫毛又密又長;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帶著酒精染上的微紅,鼻尖到臉頰的弧度就像一幅精心描繪的畫。
金聖圭認真地一字一句說,「你完全是啊!」說完還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南優鉉的鼻尖,力道很輕,卻讓他內心一震。
「哪有人像你這麼好,」金聖圭繼續說,熱氣噴在南優鉉臉頰,「用這麼便宜的租金租房子給幾乎等於是陌生人的我,連做家事、做飯都包了。」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突然伸手捧住南優鉉的臉,掌心貼著對方發燙的臉頰,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觸感讓南優鉉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太近了。
南優鉉的心跳突然失控,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裡敲打,他凝視著眼前這張以男人來說過分漂亮的臉,腦袋一片空白,所有理智瞬間斷線。他脫口而出,聲音微啞,「那是因為是哥!我才不會對每個人都這樣。」
金聖圭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他緩緩坐回原位,卻還是靠得很近,肩膀貼著肩膀,他低頭轉著手裡的空杯子,嘴角還掛著剛剛那個笑,「那又怎樣?」他抬眼,眼神在燈光下顯得特別柔軟,「你對我這麼好是事實啊,對我來說你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南優鉉的呼吸亂了節拍,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角。他突然意識到,這種胸口發疼、喉嚨發緊、想把眼前這個人揉進懷裡的衝動,不是單純的感激,也不是單純的心疼。
而是喜歡。
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腦袋,轟的一聲,把所有雜訊都燒掉了。南優鉉的視線黏在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捨不得移開半秒。他看見金聖圭因為酒精而變得濕潤的眼睛,看見他無意識咬住下唇的動作,看見他輕輕撓了撓後頸的指尖……每一處細節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割開他這些年所有的自我欺騙。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想報恩,只是心疼,所以想讓對方重拾夢想。
但原來從很久很久以前,從草地上那個溫暖的對話開始,他就已經淪陷了。
南優鉉的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裡,他伸手去拿燒酒瓶,手卻不停微顫,瓶口叮叮咚咚撞了杯沿好幾下。金聖圭看著他,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輕幫他穩住瓶身,聲音低低的,「怎麼了?肩膀痛嗎?」
南優鉉搖頭,突然伸手,一把把金聖圭拉進懷裡,右臂緊緊環住對方的背,左肩因為他的動作扯得有些疼,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是把臉埋進金聖圭的肩窩,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沒事,就是突然很想抱哥。」
金聖圭愣了兩秒,才笑著回抱他,手掌輕拍南優鉉的背,像在哄小孩,「喝多了啊?」
南優鉉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愛上了眼前這個人。
--TBC

留言功能已依作者設定調整顯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