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韓國政府的統計,目前國內獸人與人類的比例約為1:100,這數字不高不低,大概就是每個人總會認識五六個獸人的程度——只是他們不一定認得出來。

 

聖圭,剛好就是那個都認不出來的類型。

 

「呀!你說說看,為什麼好像大家都有認識獸人就我沒有啊?」聖圭一隻手撐著頭攤在酒吧吧台上,跟他的大學同窗兼最要好的朋友成烈抱怨著。

 

成烈舉起shot杯將伏特加一飲而盡,似笑非笑地說,「不是你認不出來嗎?」

 

他想起家裡的那隻貓咪,都跟聖圭見過幾次了,聖圭也沒發現。

 

「不知道啦——」聖圭白皙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中的酒杯,嘟囔著說,「你說是不是實際上獸人的特徵跟生活方式根本跟我們學到的不一樣啊?不然為什麼我明明就是獸人社會學系畢業的,卻從來不覺得身邊有獸人存在啊?」

 

「唔⋯⋯」成烈向自動再遞一杯shot給他的酒保東雨點頭致意後再次將視線轉向好友。「可是你幹嘛突然煩惱這個啊?」

 

「就⋯⋯總編知道我是獸社系畢業的,要我下個月的專欄做獸人專訪,可是我根本沒認識的獸人怎麼做啊⋯⋯」聖圭煩躁地弄亂原本整齊垂下的褐髮。

 

成烈聽了之後聳聳肩,沒當成一回事。「那你這個月趕快想辦法認識一個吧。」——反正真的找不到,他把自家小貓咪借給好友訪問就行了。

 

聖圭不知成烈心裡的想法,想到總編瞪眼的模樣,只是又嘆了口氣。

 

成烈再度乾了那杯shot後將酒杯放下站起身來,「我先走啦,如果你真的找不到再跟我說,我幫你想想辦法。」

 

「嗯~拜~」聖圭對著半是玩笑半是溫柔地揉揉他頭髮的成烈揮揮手後,對東雨再要了一杯長島冰茶,然後繼續無力地趴在吧台上。

 

過了兩分鐘,一個杯子放在他面前,他沒多想就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發出疑問的聲音,「這個⋯⋯」

 

「嗯?」

 

發出聲音的並不是總是笑得很開朗的東雨,而是一個有著高挺鼻樑的帥氣男子。

 

聖圭知道他是這間酒吧Paradise的老闆——雖然不知道名字——Paradise就在離聖圭家走路不過五分鐘的地方,所以開業不過半年左右,聖圭已經是這裡的常客。

 

聖圭自己來的時候常常都只見到這位年輕俊俏的老闆,不知道是不是也對聖圭有印象,在他大概第五次前往Paradise開始,他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吧台角落的位子總是被空了下來,像是在等待他落座。

 

老闆平常並不會跟聖圭搭話,但如果聖圭待得比較久的時候,總會送上小點心給他吃。

 

「這個⋯⋯」聖圭抬起有點朦朧的眼,看向老闆,「好像不是我點的長島冰茶⋯⋯」

 

「嗯,」老闆的聲音低沉悅耳,「你喝多了,喝這個無酒精的,我請你。」

 

「啊⋯⋯」聖圭的笑帶著暈然的醉意,「謝謝你。」

 

老闆靜靜地看著一口一口喝著無酒精調酒的聖圭,轉身對東雨低聲說了幾句話。

 

「今天提早打烊,這杯慢慢喝,不急。」

 

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回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聖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店裡的音樂停了,燈光也比剛才昏暗了一些,原本零散坐著的客人也已經陸續離開。

 

「咦,現在還不到一點吧?」他看了牆上的鐘一眼。

 

「週四嘛,客人也不多。」老闆彎了彎唇角,「你今天喝得比平常多,我家就在樓上,想不想上來坐坐?看看夜景,吹個風,醒醒酒。」

 

聖圭一開始有些遲疑,卻又覺得這提議沒什麼不妥。老闆看起來不是壞人,而且他現在的確頭有點昏,於是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啦。」

 

聖圭跟著年輕老闆穿過酒吧後面那扇寫著「員工專用」的門,走上樓梯時,或許是因為怕有些醉意的聖圭跌倒,老闆伸手輕輕地握住聖圭的手腕,讓聖圭的臉不知是因為酒意還是害羞變得更紅了。

 

頂樓是一間溫馨的屋塔房,雖然不大,但整理得很乾淨,屋外的平台上擺著兩張藤椅和一張小桌,桌上還有一盞低調的煤油燈,氣氛十分舒適,涼風吹來,驅散了些酒意,夜景映在聖圭眼中,他不禁發出一聲讚嘆。

 

「哇⋯⋯這裡夜景好漂亮喔。」

 

「對吧。」老闆從屋內拿了條毯子,輕輕披在聖圭肩上,「我也算是為了這片夜景而買下這裡的呢。」

 

聖圭拉了拉毯子,小聲說,「啊⋯⋯你看起來很年輕呢,真厲害。」

 

老闆彎起嘴角,眼光從城市燈火轉移到聖圭臉上,「성규씨,我叫南優鉉,今年25歲。」

 

聖圭一愣,轉頭看向優鉉,「我27⋯⋯우현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優鉉淡淡一笑,「如果是週末,不是都要預約嗎?當然留下了성규씨的資料了。」

 

「啊⋯⋯原來⋯⋯」

 

「嗯⋯⋯我可以叫你聖圭哥嗎?」一直都很沉穩的優鉉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似地搔了搔頭。

 

「當然。」大概是因為喝了酒吧,平常聖圭並不是一個那麼好親近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優鉉面前輕易地卸下了防備心。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邊吹風,一邊看著眼前的城市夜色。

 

「Paradise……開了多久啊?我好像開業的第一天還第二天第一次來……」聖圭瞇著眼問,語氣裡帶著微醺的輕柔。

 

「四月初開的,你來的那天是開業的第二天,星期三。」優鉉立刻答道,語氣像是一直記在心裡。

 

聖圭轉過頭看他一眼,有些吃驚,「你記性真好。」

 

「⋯⋯那天你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有點亂,點了杯威士忌加冰,然後坐在你最常坐的位置,臉色很不好看,一副工作被氣到的樣子。」優鉉語氣輕鬆,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是喔⋯⋯」聖圭靠著椅背,視線飄遠,像是在試圖回想起那天的模樣。

 

「你聲音很好聽。」優鉉忽然補了一句。

 

「嗯?」聖圭轉頭看向他。

 

優鉉沒有接話,只是繼續看著他,然後低聲說,「還有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呀,你這樣講有點像變態耶。」聖圭嘴上在開玩笑,心裡卻莫名泛起一股不明的悸動。

 

優鉉也笑了,語氣輕快一點,「哥要是覺得我變態的話,以後我不留座位給你了喔。」

 

「咦,你果然是有在留吧!」聖圭睜大眼睛看向優鉉,笑容裡摻著一點驚訝。

 

「從你第五次來之後就開始了,你總是會坐那個角落位子,所以我後來乾脆都不讓別人坐。」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只是巧合。」聖圭垂下眼,笑了笑,「你人真好。」

 

優鉉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節,像是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摩擦著拇指與食指之間的皮膚。

 

屋塔上的風更涼了點,夜也更深了。

 

聖圭拉了拉毯子,打了個呵欠。

 

「我家就在前面那條巷子,走路五分鐘就到了。」他轉過頭對優鉉說,「我差不多該走啦,今晚麻煩你了。」

 

優鉉點點頭,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

 

「我送你。」優鉉的語氣不容置喙,但語調很輕。

 

聖圭一愣,然後笑了笑,沒有再拒絕。

 

下樓時,優鉉照舊輕輕拉著聖圭的手腕,力道很輕,卻讓人無比安心。

 

夜裡的巷弄很安靜,兩人肩並肩走著,彼此沒多說話,但這片沉默卻不令人尷尬。

 

到了家門前,聖圭停下腳步,回頭對優鉉說,「今天謝謝你,優鉉。」

 

優鉉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專注地看著他,「晚安,聖圭哥。」

 

聖圭也笑了,轉身開門,走進屋裡。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靠著門板停了幾秒,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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