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夜晚,窗外雪花紛飛,像無聲的羽毛輕輕覆蓋整個小鎮。金聖圭跟南優鉉家中間的大樹上,有個他們兩個人一起做的小木屋,現在裡面燈火通明,壁爐裡的柴火熊熊燃燒,發出溫暖的劈啪聲,空氣中瀰漫著熱紅酒的甜香、烤栗子的焦糖味。

 

金聖圭即將升上六年級,南優鉉五年級,其他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朋友——李成烈、金明洙、李成種、張東雨——也全都聚在這裡。

 

低矮的木桌上擺滿了柏蒂全口味豆、巧克力蛙、汽水和幾瓶偷偷摸來的火龍威士忌,地毯上散落著剛剛拆開的禮物包裝紙與緞帶,大家的笑聲此起彼落,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聖誕曲。

 

金聖圭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紅酒,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紅寶石般的光。他偶爾抬頭,視線總會不自覺地停在對面的南優鉉身上——南優鉉正低頭幫張東雨調整新圍巾的結,動作細緻而耐心,指尖輕輕拉扯黃黑相間的布料。

 

金聖圭的心跳又一次悄悄加速——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對南優鉉的感情有一陣子了,那種溫暖、悸動、偶爾甜蜜卻又疼痛的喜歡。但他不敢表現出來,怕打破這份從小到大的平衡,怕一旦說出口,南優鉉看他的眼神會從現在的親近變成疏離。所以他只能把喜歡藏在心底最深處,像藏著一顆魔法石,總是在夜裡偷偷地閃閃發亮。

 

而南優鉉還沒有意識到金聖圭對他來說是多麼與眾不同的存在,只知道金聖圭是他的——從小就是。他的鄰居、他的依靠、他的玩伴、他的專屬。別人可以靠近金聖圭,但不能太近;別人可以跟金聖圭玩鬧,但不能太久;金聖圭可以送別人禮物,但送他的一定要是最用心準備的。他沒想過這是什麼樣的情感,對他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佔有,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夜漸深,火龍威士忌一瓶接一瓶被打開。金明洙的酒量向來差,才第二杯就醉得東倒西歪。他搖搖晃晃地爬到金聖圭旁邊,頭重重地靠在金聖圭肩上,眼睛水汪汪地盯著金聖圭,口齒不清地撒嬌,「聖圭哥……我最喜歡你了……」熱乎乎的酒氣撲在金聖圭頸側,讓他忍不住失笑。

 

「我們明洙已經醉了啊,哎唷,」金聖圭伸手戳戳金明洙的酒窩,「這小子長得真帥。」

 

他還在感嘆,金明洙卻突然轉頭,迷濛的視線鎖定他的嘴唇,然後毫無預警地湊上去——一記帶著酒味、濕漉漉的吻,直接落在金聖圭的嘴角。

 

金聖圭沒在意,只是笑了笑,「哎呀,喝醉了才這麼撒嬌。」

 

突然,對面傳來「鏘」的一聲巨響——南優鉉手裡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魔杖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

 

下一秒,驅逐咒毫無聲響地射出,金明洙整個人像被無形巨手抓住,直接從金聖圭身邊被甩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摔進兩公尺外的沙發裡。

 

房間陷入完全的寂靜。

 

李成烈嘴巴張成O形,張東雨嚇得抱緊手裡的禮物盒,李成種憋笑憋到肩膀一直抖,金聖圭坐在原地,嘴角殘留一點酒味的濕潤,他下意識用指腹擦了擦,抬頭看向南優鉉。

 

南優鉉站在桌邊,胸口劇烈起伏,魔杖還握在手中,他緊抿著嘴唇,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沙發上的金明洙。空氣凝滯了幾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激烈——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只覺得那一幕讓他看得很不順眼。

 

於是他撓撓後腦勺,尷尬地大笑起來,聲音大得有點刻意,「啊啊,不好意思啊明洙!我原本是想移動電視比較方便大家看,可能喝多了沒瞄準好,啊哈哈哈……」他笑得誇張,試圖把剛才的兇狠氣勢全部抹成一個酒醉的烏龍。

 

大家愣了半秒,隨即被他的解釋逗笑,李成烈笑倒在李成種身上,「電視?優鉉啊,你確定你瞄的是電視不是明洙的頭嗎?」

 

張東雨也跟著笑到流淚,「明洙像是被打飛的博格一樣耶!」

 

金聖圭也忍不住彎起眼睛,他站起身,走過去查看金明洙的情況。還好沙發夠大夠軟,金明洙似乎直接醉倒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傻笑,呼吸均勻。金聖圭鬆了口氣,輕輕把散落的靠墊蓋到他身上,轉頭對南優鉉說,「우혀나,下次小心一點啊!」

 

他走回來,自然地坐到南優鉉身旁,伸手揉了揉南優鉉的頭髮,動作親暱而寵溺,小聲地說,「明洙受傷的話怎麼辦?」

 

南優鉉被揉得頭髮亂翹,耳朵尖微微發紅,他知道金聖圭已經看出自己根本是故意的,乾脆繼續裝醉,聲音低低地撒嬌,「我沒有……很用力啊……」說完,他忽然湊近金聖圭,鼻子輕輕蹭了蹭對方的頸側,像是真的醉了,喃喃道,「呃……哥好香喔……」

 

然後,他準確無誤地在金明洙剛親過的地方,輕輕落下一吻。

 

那一下很輕,像羽毛掠過,卻帶著溫熱的呼吸和淡淡的火龍威士忌香。金聖圭的臉瞬間紅到耳尖,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他瞪大眼睛看南優鉉,「你、你們今天幹嘛都這樣啊!」

 

南優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哈哈笑了幾聲,故作沒事地摟著金聖圭的腰,心裡暗暗嘀咕——只是把明洙留下的酒味蓋掉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時李成種笑嘻嘻地跑過來,張開雙臂做勢要抱金聖圭,「聖圭哥~我也要抱——」他手都快碰到金聖圭的肩膀了,卻在半空中被一道視線凍住——南優鉉從金聖圭看不到的角度,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李成種瞬間收回手,偷笑著轉身,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向桌子,「啊哈哈我突然好渴,先喝杯汽水!」他抓起一瓶汽水就跑,肩膀抖得厲害,顯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張東雨和李成烈對視一眼,也跟著竊笑,卻誰都不敢再上前搶人。氣氛又恢復了熱鬧,大家繼續拆禮物、喝酒、玩鬧,但從這一刻起,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距離——今晚金聖圭旁邊,只能坐南優鉉一個人。

 

南優鉉自己也沒意識到,他已經把金聖圭身邊的位置佔得死死的。他只是偶爾給金聖圭添酒,偶爾把烤好的栗子剝殼遞過去,偶爾在金聖圭笑得太開心靠在自己身上時,順手摟緊,像在宣示什麼似的。

 

金聖圭悄悄把這一切藏進心底——南優鉉那道過度激烈的驅逐咒、掩飾時的尷尬大笑、偷偷落下的那個吻,都像雪花一樣,輕輕落在他的心上,積成一層溫暖而甜蜜的覆蓋。

 

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藏了那麼久的喜歡,並不是完全沒有回應的可能。

 

聖誕夜的鐘聲從遠處教堂悠悠傳來,雪還在下,火還在燒,他們的笑聲還在繼續,這一夜,很長,很暖,也很甜。




--Fin.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任藍 的頭像
任藍

任藍的部落格

任藍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