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凌晨一點多停在公寓樓下,金聖圭一下車,清涼的夜風讓他喝了酒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些,南優鉉怕他冷,把外套披到他肩上,眼神垂下落在金聖圭的大腿,皮褲在路燈下反射出細碎的光,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還沒從剛才的表演恢復正常,滿腦子都是金聖圭在舞台上看他的那個眼神。
進門後,金聖圭踢掉靴子,把外套扔在進門的櫃子上,整個人癱進沙發裡。南優鉉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又想了想,換成之前藏在冰箱冷凍庫深處的伏特加——今晚值得慶祝。
「哥,喝一點?」他晃了晃瓶子,笑出頰邊的淺窩。
金聖圭抬手,比了個「來」的動作,聲音帶著興奮的微啞,「給我一杯……不,兩杯。」
南優鉉倒了半杯,遞過去時故意用指尖碰了碰金聖圭的手背,對方沒躲,反而順勢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旁邊一拉。南優鉉順勢跌坐在他身旁,兩人肩膀緊貼,熱度透過單薄的T-shirt傳過來。
第一杯酒下肚,金聖圭的耳尖就紅得發熱,他靠著沙發,眼睛半瞇,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剛剛,真的站在舞台上了。」
南優鉉沒說話,只是點頭,伸手輕輕將金聖圭額前的碎髮撥開。
然後,金聖圭突然轉過頭,眼睛晶晶亮亮地卻帶著酒意,「我其實……從來沒想放棄過。」
他說得極慢,像把每個字從心臟深處挖出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聲音開始發抖,「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家裡需要錢……我只能選最賺錢的路。」
說到這裡,他喉結滾了滾,像是吞下什麼尖銳的東西,聲音變得更啞,他又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喝下,「我每天穿西裝坐在辦公室,都覺得自己像個騙子……騙子……」
南優鉉的指尖開始發麻,他不自主地輕輕拉過金聖圭,讓他半倚在自己懷裡。
金聖圭突然抬手,捂住眼睛,肩膀顫了一下,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好想唱歌……常常夢到自己在舞台上……但醒來的時候……總是好空虛。」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往前傾,臉重重撞在南優鉉肩上,聲音悶在布料裡,卻藏不住哭腔,「對不起……我好像喝多了……我、我不想哭的……」
南優鉉的雙臂瞬間收緊,把人牢牢圈在懷裡。金聖圭的眼淚滲透T恤,燙得他心口發疼,他一手環著對方的背,一手輕撫著金聖圭的髮絲。
「沒關係……哥,沒關係……哭吧,我在這裡,」一張口,他的聲音比金聖圭還啞,「而且,你現在可以唱了……你剛剛超帥的……全場都瘋了……」
金聖圭哭得更兇了,肩膀抖得厲害,手指死死揪住南優鉉的衣服,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우혀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大概永遠沒有機會……」
南優鉉聽著聽著,眼眶也紅了。他低頭,把下巴抵在金聖圭頭頂,鼻尖蹭過對方汗濕的髮絲,聞到淡淡的煙味、酒味,還有金聖圭獨有的味道。
心好疼,當然疼。
心疼金聖圭自己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心事,心疼他連哭都要躲起來。
但更多的是開心,金聖圭終於願意向他敞開心房,這是他夢寐以求的距離。
「哥……」南優鉉收緊手臂,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以後想唱就唱,好不好?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們一起……重新朝你的夢想前進吧。」
金聖圭沒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眼淚把南優鉉的肩頭浸出一大片深色。他哭得像個孩子,卻又像終於卸下所有盔甲的戰士,在最安全的地方崩潰。
凌晨三點多,客廳只剩落地燈昏黃的光。伏特加的瓶子已經空了,金聖圭整個人軟在沙發裡,頭歪在南優鉉肩上,呼吸帶著濃濃的酒氣。
他的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偶爾還會突然伸手去抓南優鉉的袖口,像怕他跑掉似的。南優鉉被他拉得東倒西歪,心臟跳得比剛才在酒吧還快。
「우여나……」金聖圭含糊地喊他的名字,尾音黏黏的,「你、你好好喔……真的……」
「好好好,我知道我最好。」南優鉉好不容易起身,他單手托住金聖圭的後腦怕他撞到,邊說,「哥,先回房間睡覺了好不好?」
金聖圭不答,只是瞇著眼傻笑,然後突然伸手摟住南優鉉的脖子,整個人往前撲,南優鉉被他壓得往後一仰,差點摔在地毯上。他深吸一口氣,把人打橫抱起,金聖圭的體溫透過單薄的T-shirt燙得驚人,皮褲的拉鍊邊蹭過他的手臂,冰涼又危險。
進到金聖圭房間,他把人放在床邊的毛絨地毯上,轉身從衣櫃拿出睡衣想幫對方換上,然而一回到金聖圭旁邊,金聖圭就像無尾熊一樣拉住他,頭埋在他頸窩,鼻尖蹭來蹭去,熱氣噴在皮膚上,癢得南優鉉差點原地爆炸。
「哥……先換衣服……」南優鉉聲音啞得不像話,為了分散注意力,他開始在心裡大聲唱國歌,「東海和白頭山……」唱到第二遍時,他才終於有勇氣把金聖圭上衣掀起來。
那一瞬間,國歌在腦子裡斷線了。
金聖圭的腰細,胸肌卻有著清晰的線條,皮膚白得發亮,南優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肋骨下方,對方無意識地縮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氣音,南優鉉的血液瞬間往某個地方衝,他咬緊牙關才找回理智,硬是把睡衣套到金聖圭頭上,遮住那引人遐想的身體。
然而換褲子是更大的難關,南優鉉手微微顫抖著解金聖圭的皮褲鈕扣,拉鍊「刷——」一聲滑到底,皮革鬆開的瞬間,露出包裹著纖細骨盆的內褲上緣,南優鉉覺得自己要發瘋了,國歌直接從副歌開始唱,「無窮花三千里……華麗江山……」
他瞇著眼迅速幫金聖圭換上舒適的棉褲,才鬆了一口氣,他把金聖圭放到床上,拉好被子,馬上準備撤退,手腕卻被一把抓住。金聖圭醉得睜不開眼,還固執地拉著南優鉉往床上拖,力氣大得驚人,嘴裡含糊地嘟囔,「別走……」
南優鉉僵在床邊三秒,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將自己汗濕的上衣脫掉,輕輕躺到旁邊。金聖圭立刻像找到熱源的貓一樣拱過來,頭埋進他頸窩,手臂橫過他的腰,整個人貼得密不透風,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南優鉉卻整夜沒睡。
懷裡的人偶爾會無意識地蹭他,腿也纏上來,膝蓋頂在他大腿內側,南優鉉盯著天花板,把國歌從頭到尾唱了無數次,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慾望,直到天色漸亮時,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早上十點半,金聖圭先醒來。
陽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撒在床上,金聖圭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緊緊抱著南優鉉,一條腿還跨在人家腰上,手臂環得死緊,像怕人跑掉。他瞬間僵直,腦子裡昨晚的片段像走馬燈閃過——自己哭得亂七八糟、說了一堆丟臉的話、還死皮賴臉拉著人一起睡……
他的臉轟地燒紅。
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臂,卻在看見南優鉉裸著上身、睡得安靜的側臉時,又停住了動作。對方睫毛輕輕顫動,高挺的鼻尖離自己只有幾公分,呼吸溫溫熱熱地噴在臉上,金聖圭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
這是他第一次和一個男人這樣抱著睡覺,但卻沒有覺得反感。
一點都沒有。
反而覺得……很安心,很舒服,甚至有點捨不得放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喜歡上南優鉉了。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害羞地熱了起來,他看著南優鉉,對方睡得正熟,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金聖圭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滑到對方的唇,又慌張地移開,心跳加速。
南優鉉會是怎麼想他的呢——
他想起這一年來,南優鉉看他的眼神、對他的照顧與關心,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一個念頭像火苗一樣竄起——或許,南優鉉也?
他還在胡思亂想,南優鉉突然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第一眼就對上金聖圭近在咫尺的視線,兩人同時僵住。
「呃……」南優鉉先開口,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沙啞,他乾笑兩聲,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哥昨天拉著我不放,我只好跟哥一起睡了。」
說完這句,他表面在笑,心卻提到了喉口,眼睛死死盯著金聖圭的表情,就怕看到一絲厭惡或尷尬。
然而金聖圭只是愣了半秒,耳尖更紅了,視線飄到旁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抱歉,喝太多了。」
沒有生氣,沒有推開,甚至還帶著一點……害羞?
南優鉉心臟猛地漏跳一拍,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故意湊近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金聖圭的下巴,壓低聲音,「哥睡得好嗎?我的手都被哥壓得麻了。」
金聖圭連脖子都紅了,他推了推南優鉉的肩膀,力道卻輕得像在撒嬌,「……那你回自己房間睡啦。」
南優鉉笑出聲,卻沒起身,反而偷偷收緊了手臂,閉上眼睛說,「我昨天這麼辛苦,沒力氣回去,讓我再睡一下。」
金聖圭沒再推他,嘴角悄悄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跟著閉上眼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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