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燈火輝煌,水晶吊燈灑下細碎的光,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星雨。

 

「呀~南選手!昨天的比賽表現得非常好呢!」南優鉉本來就很怕生,他躲在角落,卻還是被三星集團總經理發現,馬上過來熱絡地說。

 

南優鉉禮貌地點點頭,「我只是盡力而已。」

 

「哇,還這麼謙虛,果然大有可為!」總經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讓南優鉉差點往前踉蹌。他轉頭朝身後招手,「來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智媛,她一直都是你的粉絲唷!」

 

女人從人群中緩緩走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清脆而篤定,像在宣示領地。她穿著一襲酒紅色低胸晚禮服,腰線收得極好,長髮微捲披在肩上,唇色和禮服如出一轍,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朴智媛停在南優鉉面前半步,大方地伸出手,紅唇勾起,「你好,我是朴智媛。」

 

「妳好。」

 

「爸爸你去做你的事吧,我跟優鉉選手聊聊天。」朴智媛甜笑著說。

 

待總經理離開,朴智媛便勾住南優鉉的手臂往桌邊帶,她拿了一杯酒,示意南優鉉也拿一杯。「優鉉選手現在有女朋友嗎?」

 

南優鉉垂眸看著那隻勾著自己西裝袖子的手,喉結滾了滾,「……沒有。」

 

「那太好了。」朴智媛眨眨眼,「因為從今天開始,優鉉就是我的男朋友囉。」

 

「這是什麼、」南優鉉話沒說完,下一秒,柔軟的唇瓣就貼上了他的臉頰,不是蜻蜓點水,而是帶著一點刻意的停頓,唇膏的甜香混著酒氣鑽進鼻腔,他猛地想後退,卻被朴智媛另一隻手死死扣住手臂

 

「在場的記者很多,」她伸手替南優鉉整理被自己弄亂的領帶,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喉結,「大概等下就會出報導囉。」

 

南優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忍著把人推開的衝動,低聲咬牙,「請問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朴智媛像沒聽見他的怒意,從小包包裡抽出手機解鎖,遞到他面前,「你的電話號碼,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保持聯絡吧。」

 

無論是場合不對,還是對方是女人,南優鉉都沒辦法當場翻臉。他深吸一口氣,飛快輸入自己的號碼,交還給她,馬上感覺自己手機震動了一下。

 

「因為優鉉選手是最適合的人選,」朴智媛笑著,突然變得很有禮貌,「今天麻煩你了。」

 

南優鉉還沒回過神,她已經踮腳在他另一邊臉頰又親了一下,然後抱了他半秒,像完成某種儀式般俐落離開,留下一陣香氣。

 

回到家,南優鉉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扯掉領帶,長長吐出一口悶氣。他進浴室沖了個戰鬥澡,水溫調到最燙,想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沖掉,出來時頭髮還在滴水,他穿著浴袍,沒有將腰帶綁起,肌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更為結實。

 

手機已經炸鍋了。

 

未接來電四十七通,訊息99+。他滑開螢幕,朋友、隊友、經紀人、甚至史萊哲林的同學群組都是一堆訊息,討論得正熱烈。

 

——三星蛇大勢選手南優鉉與三星集團總經理女兒戀愛中?!

 

搭配的照片是朴智媛帶著甜蜜的笑容在他臉上一吻。

 

他急躁地滑著手機的視窗,卻沒有看到來自那個人的訊息——是還沒看到?還是不在意?還是……?

 

這時手機響起,是朴智媛。

 

"優鉉選手看到新聞了吧?"朴智媛的語氣輕鬆。

 

「這到底……」

 

"我就直說了吧,"金智媛帶著笑意,"我有個戀人。"

 

「嗄?」

 

"是女生,但她因為怕我家裡不接受,會影響到我日後接家族事業的可能性,所以不肯公開,我想……讓她吃點醋說不定能改變她的想法。"

 

「嗄?」

 

"我很欣賞優鉉選手——當然是作為粉絲——所以顯然你是最佳人選。"

 

南優鉉沉默了三秒,腦子終於轉過來,「所以你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是——」

 

"哎咦,總不能因為我的問題造成你的困擾啊。"

 

「我沒有女朋友,」南優鉉頓了一下,「但有男朋友。」

 

"咦?"

 

「他也和智媛小姐的女朋友一樣,怕我被輿論攻擊所以不肯公開呢。」南優鉉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唇角勾起一絲苦笑,「說不定這是個一箭雙鵰的方法。」

 

半晌,朴智媛輕笑出聲,"是嗎?那就……合作愉快囉!"

 

掛斷電話,南優鉉再次滑開訊息列表,還是沒有金聖圭的隻字片語,但他們從小到大的好友六人群組裡已經有一堆訊息,甚至李成烈還@了金聖圭好幾次,未讀數字是0

 

他知道了。

 

南優鉉隨手在群組裡回了一句"你們好吵,總之都是有原因的。"然後指尖懸在金聖圭的頭像上,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出去。

 

意外地金聖圭很快就接了電話,"嗯,怎麼了?"金聖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

 

南優鉉捏著手機的手背浮起青筋,「哥……沒看到嗎?」

 

"……當然看到了啊。"

 

「哥……不生氣嗎?為什麼不問我怎麼回事?」

 

"其他人不是都問了嗎?等你回答就好了。"還是那種不疾不徐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南優鉉突然感覺到一陣無力,胸口悶得痛,金聖圭總是這樣,平常本來就不會表達情感,他也漸漸習慣了,但連這種事都可以冷靜看待,是不是金聖圭根本不像自己這樣喜歡他呢?

 

「金聖圭,」南優鉉沉下聲音,一字一頓,「你不吃醋?如果我們不公開,之後可能會常常有這種事情發生,你覺得沒關係嗎?」

 

"……"

 

「為什麼不說話?」南優鉉聲音有點顫抖,「你到底、哥到底、愛不愛我?」

 

"……這跟那個有什麼關係?"金聖圭低聲說。

 

「……我真的要瘋了。」南優鉉閉上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萬一這種事情一直發生,某天我真的喜歡上別人,哥也無所謂嗎?」

 

"……"

 

「回答。」南優鉉有些咬牙切齒。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金聖圭的聲音低得有一絲顫抖,但南優鉉並沒有察覺。

 

「算了,這樣講下去我受不了,之後見面說吧。」他果斷掛斷電話,手機被扔到一旁,反彈了兩下掉到地毯上。

 

南優鉉坐在沙發上,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鎖骨滑進浴袍裡。他彎身,雙手抱住後腦勺,深深吸了口氣,像要把所有情緒都壓回去。

 

卻怎麼也壓不住。

 

 

南優鉉這兩天的魁地奇訓練總是心不在焉。

 

陽光炙熱,球場上空風聲呼嘯,他卻像失了神,掃帚在指間滑得有些鬆,目光飄向湛藍的天空——那裡連一片雲都沒有,他卻彷彿一直看到金聖圭笑得鼓鼓的臉頰。

 

自從那天結束了不愉快的通話,兩人就陷入詭異的冷戰,連一句「早安」都沒有,好友群組也安靜得很不尋常,連原本總是吵翻天的李成種和張東雨都像被集體封口,誰也沒再提這件事。

 

「優鉉!專心點!」隊長在遠處吼他。

 

他「嗯」了一聲,卻還是慢了半拍。

 

下一秒,一顆失控的博格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衝過來,他甚至沒來得及轉身,只聽見「砰!」一聲悶響,博格狠狠撞上他的左側腰,引起隊友們的驚呼。

 

他咬緊牙關,硬是穩住掃帚降落地面,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左手死死按住腰側,疼得倒抽冷氣,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優鉉!你沒事吧?!」隊醫衝過來,強行扳開他的手檢查,紫紅色的瘀青已經浮現,指尖一碰他就痛得皺眉。

 

「沒事……只是瘀青而已。」他逞強地擺擺手,試圖站直身體。

 

隊長和經理對視一眼,經理皺眉走過來,語氣不容置疑,「今天到此為止,回去休息,明天還有比賽,你這狀態要怎麼上場。」

 

南優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垂下眼,啞聲應了句,「……好。」

 

 

南優鉉才到家沒多久,就聽見家門密碼被按開的聲音,他瞄了一眼左手臂,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門開了。

 

金聖圭站在門口,外頭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帽踢,兩人對視一秒,誰也沒先開口,金聖圭低頭脫鞋,動作比平常慢,像在拖延什麼,南優鉉看著他的後頸,那裡有一撮頭髮因為靜電翹了起來,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哥……」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卻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

 

金聖圭沒應聲,徑自走進客廳,然後在南優鉉身邊坐下,沙發因為兩人的重量輕輕下陷,南優鉉下意識繃緊背脊,腰側的疼痛讓他微微側身,金聖圭微蹙著眉,伸手輕碰他的側腰,讓他痛得縮了一下。

 

「為什麼受傷了?」

 

南優鉉愣住,心跳在耳膜裡轟轟作響,「哥怎麼知道的?」

 

金聖圭沒馬上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罐深綠色的藥膏,那是霍格華茲藥草學教授特製的配方,瓶身還貼著手寫的拉丁文標籤,他擰開蓋子,淡淡的草藥味立刻瀰漫開來,南優鉉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眶熱了起來。

 

金聖圭掀開南優鉉的上衣,碗口大的瘀青已經從紫紅轉成深紫黑,邊緣泛著青,他沾了藥膏,冰涼的觸感貼上去時,南優鉉倒抽了一口氣,他的指尖也跟著一顫,「趙權跟我說的。」

 

「他為什麼要跟哥說?」

 

「我……拜託的。」金聖圭的耳尖紅了,垂著頭不敢看他,確認藥膏完全揉開後才想抽手,卻被南優鉉一把抓住手腕。

 

南優鉉眼睛紅紅的,他低聲問,「為什麼?」

 

「……」

 

「哥說說看啊,為什麼哥要拜託權哥這種事?」

 

「……當然是因為擔心你啊。」金聖圭肩膀縮了一下,最後還是投降似的嘆了口氣,低聲嘟囔,「平常我都在學校,沒辦法隨時……知道你發生什麼事……」

 

「等等,」南優鉉從金聖圭的話裡抓到了一絲重點,「已經這樣很久了?不是因為我們這兩天吵架才……?」

 

「……嗯。」金聖圭悶悶地承認,「你每次受傷都說怕我擔心所以不講……而且南優鉉選手這麼受歡迎,我當然……」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氣音。

 

南優鉉這才知道,原來金聖圭不是不在意,只是在他面前沒有表現出來,他猛地撲過去,雙臂死死抱住金聖圭的腰,把臉埋進對方肩窩。「哥為什麼不說?擔心、吃醋這些情緒,哥應該要表現出來啊,而且如果我們公開的話,哥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我不想影響到你。」

 

「我的選手生涯對哥來說有這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金聖圭終於抬頭,眼神裡滿是認真,「這是你的人生!如果因為我讓你受到傷害,那我、我寧願……」

 

南優鉉突然吻上他的唇,粗暴得近乎懲罰地堵住了後面的話。

 

這個吻帶著怒氣、委屈、還有這兩天所有沒說出口的思念,牙齒磕在一起,南優鉉咬得重了些,金聖圭悶哼一聲,卻沒躲,反而按住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過了好久好久,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南優鉉的唇角還沾著一點銀絲。

 

「哥知道最影響我的是什麼嗎?是我感受不到我對哥來說很重要、或是你真的很愛我、不能沒有我的確信。」

 

「我……」

 

「今天也是,我在想,哥到底愛不愛我,為什麼都不吃醋,一直分神才會被打到的。」南優鉉的唇移到金聖圭的頸側,輕輕磨娑,故意用虎牙刮過那片敏感的皮膚,看著對方瞬間繃緊的肩膀,他低笑出聲,「金聖圭,如果你不想影響我的魁地奇生涯,你就對我自私一點,只要我跟其他人靠近一點就吃醋,問我一些幼稚的問題,像是我喜歡魁地奇還是喜歡你,或是要去比賽還是跟你做愛、啊、」

 

金聖圭原本認真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捏了南優鉉腰側一把,正好壓在瘀青邊緣,南優鉉痛得倒抽口氣,卻笑得更開心。

 

「我是說真的,」他抓住金聖圭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讓對方感受那裡狂亂的心跳,「就算哥真的不願意公開,只要哥讓我能夠感覺到你真的很愛我,我就沒有後顧之憂,比賽也一定會表現得更好。」

 

「……那,你跟朴智媛是怎麼回事?」金聖圭沉默了好久,終於問出口。

 

南優鉉輕笑了聲,把朴智媛說的話告訴金聖圭,金聖圭聽完吁了一口氣,低聲說,「那你跟她說,你的戀人不高興了,以後不准再這樣了。」

 

南優鉉高興地抱緊金聖圭,連連點頭,「嗯嗯,我等下就傳訊息給她!」

 

金聖圭緊盯著南優鉉看了幾秒,突然將他往後推倒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南優鉉期待的表情,「你明天有比賽,今天能做嗎?」

 

南優鉉雙手扶住金聖圭的腰,故意往上頂了一下,讓年上戀人感覺到他已經開始勃發的慾望,「我就說了我會表現得更好的啊。」

 

金聖圭被他頂得呼吸一亂,耳根瞬間紅透,卻還是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你明天比賽如果沒抓到金探子,得請我吃韓牛喔。」

 

南優鉉大笑出聲,伸手將戀人的帽踢拉起,「成交,不過,現在金聖圭先來證明你有多愛我吧。」

 

窗外,夜色漸濃。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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