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組點文,生日快樂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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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中期,西曆1569年。宮廷深處,永巷幽幽。
「哥……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優鉉跪坐在宮牆下,滿眼紅絲。他披著一襲藍紗,唇色蒼白,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惶恐與悲傷。對面站著的,是身穿玄衣的王世子,亦是他的親兄長,聖圭。
「你知道的,我們不能這樣。」聖圭低聲道,話語中透出一絲近乎殘忍的冷漠。他的眼眸掩在朦朧夜色中,卻又如此清明,像是一潭無波的死水。
「你明明也……」優鉉低語,聲音顫抖,「你明明也愛我。」
「閉嘴。」聖圭突然轉頭,冷聲一喝,「這不是你我能選的路。」
「可我不怕,我什麼都不怕,我願意跟你一起承受——」
「我怕。」聖圭第一次抬眼看他,眼中浮現痛楚,「我怕你死。」
聖圭想起不過是幾年前,他們跟同個先生學習,空閒的時候一起探索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深宮,他沒想過自己誰都不要,只喜歡跟這個側妃所生的弟弟待在一起,是因為什麼——直到幾個月前,優鉉拉著他躲過隨從藏進藏書閣的密室裡,然後,優鉉吻了他。
而他,也意亂情迷地回吻。兩個少年急不可耐地在硬實的木地板上探索彼此的身體,在疼痛與歡愉過後,聖圭才發現自己犯下多大的錯誤。
宮中勢力複雜,他們非同一妃子所生,互不來往才是正常,若他們的關係被發現,一定會有人利用優鉉的安危來脅迫身為王世子的他就範,而在此之後,優鉉三不五時會因為一些奇怪的原因而受傷,受傷的程度越來越嚴重,坐實了聖圭的猜想。
那年秋獵,天氣異常晴朗,萬里無雲。
聖圭騎著赤紅戰馬,身披玄紅狩服,遠遠看去彷若踏風而行的戰神。他一手執弓,一手握韁繩,眉目間英氣勃發,但心卻從未如此沉重。他不斷回望那匹緊跟在身後的白馬——馬上之人,是優鉉。
優鉉自幼雖不擅學問,卻在騎射與武藝上天賦異稟。與宮中那些只會舞文弄墨的皇子不同,他更喜歡策馬奔馳,喜歡力道與速度帶來的暢快感。
然而,這場狩獵,他卻提不起興趣。
按宮規,所有皇子皆須參加秋獵,以示皇家血統的英武。可是,優鉉只是機械地翻身上馬,臉上不見往日跳上馬背時的興奮,只覺得這片廣闊的草原與蒼茫天色,無端令人心生疲憊。
是因為聖圭的關係吧。
從那夜他被推開、被拒絕後,聖圭就變得越來越冷漠,甚至在宮宴上刻意避開與他對視。他知道,兄長是故意疏遠自己——或許是為了保護,或許是為了讓自己死心,可他根本無法接受。
「哥,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默默地望著前方,聖圭英挺筆直,姿態端正的背影,像是天生該君臨天下的人,而他呢?只是個被放逐在陽光之外的影子。
「殿下,小心!」身旁侍衛突然驚叫。
優鉉猛然回神,卻已來不及——
利箭破空,直取他的方向。
「優鉉!!」
聖圭幾乎不假思索,猛地策馬橫越,撲向弟弟的方向。
噗——!
箭矢深深刺入他的胸口,鮮血瞬間染紅玄衣。優鉉一聲驚叫,整個人呆立當場,馬蹄聲、喊殺聲、呼喊聲,所有的聲音都在他耳邊遠去,只剩聖圭倒下時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喚。
「優鉉啊……」
聖圭倒在他懷裡,唇角泛血,眼神卻是安然的,如終於完成一場宿命的解脫。
優鉉顫抖地撫著他的臉頰,淚珠滴落在那張逐漸失溫的臉上。
「對不起……」
聖圭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神慢慢失焦。就在他完全斷氣前,最後一眼仍是望著優鉉,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王世子之死震動朝野,護衛們聲稱是獵人誤射,但內宮知道這並非意外——這是一次精準的、蓄謀的刺殺。
而在所有人都以為優鉉會在兄長死後繼承王世子之位時,他卻一病不起。
他每日抱著那件染血的狩服,對著太醫們問同樣的話:「我若跟著他去,是不是就能繼續守著他?」
數月後,優鉉病重彌留之際,整個人消瘦如骨。他躺在宮殿深處那張鋪著銀狐毛皮的榻上,雙眼失去焦距。
陰間使者悄然現身,伸手來引他的魂魄。「此世業報已了,安然忘記一切,投胎轉世吧。」
「等等……」優鉉吃力地張嘴,「我不要忘記……我不要忘記他……」
陰使愣了一下,「輪迴之道,本就該洗盡前塵,你一個凡人之魂,如何能違天命?」
優鉉眼神執拗,咬牙撐起一絲氣力,聲音卻沉如重石,「我這一生沒能守著他,那就讓我記得他,等到……能再見時,我要追回他,哪怕萬劫不復。」
陰使見他執念深重,沉默良久,終於嘆息一聲,「既如此,我允你一線記憶。但記住,代價是你此魂難得安穩,五百年孤寂,無所歸依,你……可願承擔?」
「我願意。」
語畢,優鉉閉上雙眼,唇角帶笑,彷彿見到了站在遠方朝他伸手的那個玄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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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10年。
「金聖圭?」南優鉉站在電子商店的大螢幕前,眼神呆滯。
螢幕裡,是剛奪下音樂大獎的Solo歌手金聖圭。他穿著黑色高領,舉手投足都透著一種從容冷靜,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那張臉——他看了一眼便忘不了的臉,讓他整個人幾乎站不住腳。
「我找到你了……」
南優鉉喃喃自語。
他的人生像是為了這一刻而鋪陳——所有過往的夢境、模糊的記憶、深夜的痛哭,都彷彿找到了解答的鑰匙。
五百年了,他終於與他再次相遇。
自那天起,他開始追尋金聖圭的行蹤,跟著他走過街角、演唱會、後台,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他知道自己對金聖圭來說是個陌生人,但又無法離開。
金聖圭很快就發現了,有一雙悲傷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
他應該要報警的。
他的經紀人早就建議他提告跟蹤,但他沒有,他甚至開始注意起這個陌生人。他太奇怪了——不是普通的粉絲狂熱,而是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執念。
他的眼神……像是認識自己很久了,每次他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那種溫柔像是能穿透靈魂,讓金聖圭不自覺地心動,也心痛。
那天,南優鉉再次出現在他家樓下的停車場,他終於忍不住走向對方。
「你到底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南優鉉直視他,眼裡是熟悉而瘋狂的愛戀。
「因為我在找你,找了五百年。」
然後如同五百年前那樣,南優鉉吻了他。
那瞬間,一幕幕畫面如洪水湧入腦海:
——月光下的宮牆。
——血染衣袂的兄弟。
——「下一世,讓我來守護你。」
記憶像是千年長夢忽然甦醒,金聖圭摀著心口踉蹌後退。
「你是……你是……」
南優鉉輕聲嘆息,「你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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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爆了。
「知名歌手金聖圭遭男子強吻」、「疑似同性戀曝光」、「粉絲暴動、公司沉默」……
激進粉絲組織人肉搜索南優鉉,社群上滿是仇恨與謾罵。
經紀人急著讓金聖圭開記者會跟南優鉉撇清關係。
但金聖圭站上台前,只說了一句話,「……我不是被強迫的,對方是我很重要的人,請不要傷害他。」
在保護自己與保護南優鉉之間,金聖圭再次選擇了保護對方。
強硬拒絕了經紀人送他回家,開著車的金聖圭手機響個不停,家人、公司、媒體、甚至還有私生飯⋯⋯想也知道自己在記者會上說的話引起多大的風波,他疲憊地將手機關機丟在一旁。
停好車迅速上了樓進到家裡,便看見南優鉉焦慮地在玄關踱步。
「哥,你為什麼要那麼說?為了保護我?」南優鉉一看到金聖圭便緊緊地抱住他,「上次你為了保護我而離開我,這次,可不可以⋯⋯我們一起面對。」
金聖圭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回抱著等了他500年的人,滾燙的淚水被南優鉉輕輕用舌尖舔去,他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新聞的熱度總是來得快,也退得快,但在這短短的幾天內,金聖圭的世界幾乎天翻地覆。
粉絲暴動、輿論譁然,公司內部焦頭爛額,甚至連他從未聯繫過的親戚都來關心他的「性向問題」。但這些都比不上他的內心混亂——他想起了前世,他知道南優鉉說的「上次」是什麼意思,他想著,如果當時他不是只想著保護對方,而是一起面對,會不會……結局不一樣?
但世間沒有如果,就算回到過去,他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只因為,對他來說,南優鉉比他的命更重要。
然而,這一世呢?南優鉉找了他五百年才找到他,他是不是應該要賭一次,讓南優鉉站在他身邊,互相依靠。
金聖圭不再對外解釋一切,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經紀公司利用其他話題將新聞壓下去,熱度漸漸消散,他仍然專注於音樂,行程依舊滿滿,彷彿生活恢復正常。
但只有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在演出時,總會看到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身影,戴著帽子、低調地站在人群角落,靜靜地看著他。
那是南優鉉。
他沒有上前,沒有聯繫金聖圭,只是遠遠地,彷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等待著金聖圭讓他站在身邊的那一刻。
不久後,金聖圭出席了某個公開活動,現場聚集了許多粉絲。
他習慣了有些黑粉的敵意,也習慣了經紀公司在現場安排保全人員,以防激進者鬧事,但沒有人想到,有人會真的帶著刀。
「金聖圭!」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憤怒且顫抖。她在人群中擠開保全,衝到他面前,聲音激動,「你真的愛那個男人嗎?你真的背叛了我們嗎?」
金聖圭沉默不語,這樣的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下一秒,女人突然從外套內抽出一把刀,直直地朝他刺來——
「哥!」
他的世界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打破,然後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撞開了他。
當他回神時,地面已經被鮮血染紅,南優鉉倒在他面前,胸口的血泊迅速蔓延。
「優鉉——!」金聖圭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聲,撲上前去將他抱住。
南優鉉的臉色蒼白,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這次……換我保護你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這個世界。
金聖圭的瞳孔劇烈顫抖,手死死按住南優鉉的傷口,卻無法阻止鮮血自指縫間湧出。他的手在發抖,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不、不行……你不能這樣……」他的聲音破碎,帶著哽咽,「優鉉!」
南優鉉的眼神慢慢失去焦距,嘴唇微微顫動,像是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剩下無聲的氣息。
金聖圭的世界,瞬間崩塌。
南優鉉昏迷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金聖圭沒有一天睡過完整的覺,也沒有一天離開病房超過一個小時。他看著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回想起過去的一切——深宮裡的偷吻、訣別時的痛苦、那場沾滿鮮血的告別。這五百年他一無所知,現在回想尚且如此痛苦,然而記得一切的南優鉉是怎麼僅憑著對他的愛撐過來的呢?
他曾以為,五百年前,他拼盡一切保護南優鉉,至少能換來他的平安,可為什麼,命運又讓他們走到了這一步?
他看著南優鉉,沙啞地低語:「如果可以的話,這次……讓我們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不再把你推向更安全的地方,不再只獨自承擔一切,不再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的敵意……
這次……讓我們一直守在對方身邊,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一陣異樣的觸感。
有隻溫熱的手,輕輕地拂過他的髮絲。
那動作是如此熟悉,帶著某種溫柔的耐心,一如五百年前,那個總是粘著他的小皇子——
金聖圭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剎那間漏了一拍。
南優鉉已經坐起身,靜靜地望著他,嘴角帶著微笑。
「哥。」他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卻比任何人都堅定,「以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了吧?」
金聖圭怔怔地看著他,所有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湧而出。他沒有回答,僅僅是伸手將南優鉉緊緊摟進懷裡,抱得那麼用力,彷彿要將這個人嵌進自己的靈魂裡。
「好。」他的聲音低啞顫抖,像是誓言般刻骨,「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一起走下去。」
他們等了五百年,這一次,終於等到了彼此最想要的回答。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