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像被誰偷偷調短了刻度。

 

晚上窩在沙發看劇時,南優鉉不再滿足於肩並肩,他會先把金聖圭的肩膀往自己這邊帶,然後大大方方地伸長手臂,手掌自然落在對側的肩頭,像宣示主權一樣把人圈進懷裡。金聖圭起初還會僵一下,但只要南優鉉在他耳邊說句「哥,這樣比較舒服」,他就會乖乖放鬆,整個人軟軟地靠過來。

 

訊息也變了。以前金聖圭大多只回一個「嗯」或「都好」。現在他會挑半天貼圖,最後丟出一隻戴墨鏡的倉鼠配「隨便啦~」,或者直接傳一隻抱著核桃哭的倉鼠,上面寫「想吃部隊鍋」。南優鉉每次看到都笑得不行,然後飛快回「好,我現在就去買年糕」。

 

金聖圭開始用害怕當藉口夜襲,明明是自己說要看恐怖片,洗完澡後卻抱著枕頭站在南優鉉房門口,小聲說,「我剛剛好像聽到客廳有怪聲音……」南優鉉明明知道他在撒謊,還是會掀開被子一角,拍拍旁邊的位置,「快進來。」金聖圭立刻鑽進被窩,偷笑著背對他躺好。

 

南優鉉把乳液換了,把原本的柑橘味乳液換成了金聖圭在用的棉花麝香味,每次金聖圭從浴室出來,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就會整個撲過來,南優鉉再擦上同款,兩人靠近時,空氣裡全是混在一起的香氣,像把彼此的氣味綁成了死結。

 

這天傍晚,南優鉉臨時被叫去I社拿資料。

 

他剛走到法務部門走廊,就看見李成烈笑著從會議室走出來,手臂自然地搭上金聖圭的肩膀,嘴裡說著,「성규씨,下次那個專案還要麻煩你多費心了。

 

金聖圭低著頭,嘴角維持著禮貌的弧度,不明顯地側了側身,讓那隻手滑開,聲音淡淡地回,「好的,我回去辦公室拿個東西。」

 

南優鉉快步走過去,插進兩人中間,笑得燦爛,「社長,好久不見!」他一邊說話,一邊若無其事地用肩膀把李成烈的手臂擠開,順勢站到金聖圭身旁,半個身子都貼著對方。

 

李成烈愣了一下,隨即笑說,「優鉉來啦?」

 

「對啊,剛好來拿點東西。」南優鉉側頭偷瞄金聖圭,對方正彎著眼睛看他,嘴角那抹笑藏都藏不住。「啊,現在是下班時間了吧?」南優鉉轉頭對李成烈說,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什麼,「那我就跟성규씨一起離開囉,下次一起喝一杯吧。

 

李成烈點點頭,揮了揮手,「下次見啦。」

 

出了公司大門,南優鉉熟門熟路地帶金聖圭轉進巷子裡的冷麵店。兩人面對面坐下,南優鉉直接點了兩碗冷麵,上桌時,金聖圭咬了一口蔥花,碎屑沾在下唇,南優鉉看著看著就伸手過去,拇指輕輕擦過那片唇瓣,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千百次。

 

金聖圭愣了一下,非但沒躲,反而微微噘起嘴,像是故意讓南優鉉再擦一次,南優鉉笑出聲,指腹又輕輕蹭了蹭,才收回手,心臟卻跳得快要衝出喉嚨。

 

吃完冷麵,兩人晃到隔壁街新開的咖啡廳,點好了咖啡,金聖圭一直盯著糕點櫃看,然後終於轉頭,眼睛亮亮的,聲音帶著一點點鼻音,「우혀나,我可以吃一個起司蛋糕嗎?」

 

南優鉉故意板起臉,拖長聲音,「起司蛋糕?當然不行囉。」

 

金聖圭瞬間鼓起臉頰,嘴巴噘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像一隻被搶了心愛草莓的倉鼠。

 

看到他這個表情,南優鉉覺得自己都要融化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吃吧吃吧,點一個來吃!」

 

金聖圭立刻抬起頭,彎起眼睛,嘴角揚起得意的弧度,整張臉都是藏不住的開心。

 

 

這些日子,南優鉉像踩在雲端,又像踩在鋼索上。每一次金聖圭把頭靠在他肩上、每一次對方回他一隻鼓著腮幫子的倉鼠貼圖、每一次半夜聽見客房門被輕輕推開,接著被窩裡鑽進一個跟自己一樣香味的溫度,他的心臟就狂跳一次。

 

他確信金聖圭對他也不只是「室友」、「學弟」或是「好朋友」那麼簡單。

 

可是他還是想再等等。

 

想把告白留到最完美的時刻,像把一首唱了無數次demo的歌,留到最後一次收音才捨得按下完成鍵。

 

金聖圭的演出固定在每月最後一個週五。

 

張東雨的낙원酒吧已經把「金聖圭專場」當成招牌,牆上貼滿了手繪海報,每個月的這天,酒吧都早早坐滿了人。

 

每次演出結束,總有星探或製作人湊上來遞名片,金聖圭總是禮貌地笑笑,接過名片卻塞進口袋最深處,回家後原封不動地放進抽屜。

 

「家裡還需要我。」他每次只說這一句,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這晚,南優鉉跟李成烈約在酒吧,兩人在南優鉉跟I社簽約時認識,因為同年,從一開始就以朋友相處。兩人坐在角落,桌上擺著燒酒和炸雞。李成烈拿起桌上的演出單,疑惑地挑眉,「金聖圭……該不會是……?」

 

「是啊,」南優鉉笑得眼睛都彎了,給自己倒了一杯燒酒,「就是聖圭哥喔。

 

「哇……搖滾?」李成烈瞪大眼,「성규씨看起來不像是這個類型的呢。

 

「那你就錯啦,等下會讓你大吃一驚的。」南優鉉得意地晃了晃酒杯,嘴角止不住上揚。

 

燈光唰地全滅,只剩一束冰冷的聚光燈從天花板直直落在金聖圭身上。

 

金聖圭站在光中間,黑色V領長袖毛衣鬆鬆地罩在身上,袖口長到蓋住半個手背,皮褲緊貼著腿,燈光掃過時泛著冷光,像深夜的瀝青路。他低頭撥了下垂落的髮絲,「大家好,我是金聖圭。」

 

第一個音符落下,全場瞬間被抽走空氣。

 

金聖圭的嗓音像一把磨得極薄的刀,先是輕輕劃破皮膚,接著猛地刺進胸腔。那聲音帶著沙啞的磁性,卻又乾淨得讓人發疼,低音像深夜的雷聲在胸腔裡滾動,高音又突然拔起,帶著撕裂般的痛快。

 

李成烈手裡的雞腿直接僵在半空,嘴巴微張,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

 

南優鉉在旁邊不禁失笑,用肩膀輕撞他,「怎麼樣?」

 

李成烈這才回神,像是怕破壞了氣氛,很小聲地說,「這……我真的沒想到……」他放下雞腿,眼睛黏在台上移不開,「我雞皮疙瘩掉滿地了……」

 

南優鉉忍不住笑出聲,眼睛卻一刻沒離開台上那個被燈光包圍的人。

 

金聖圭閉上眼,像是把靈魂全部投在麥克風上,那瞬間,南優鉉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那個聲音,在他心臟裡一刀一刀地刻下了姓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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