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優鉉這幾天沒有再出現在樂團練習室。
雖然金聖圭早就料到這點,但當他發現放學後的樂團練習室少了一個總是東張西望、偶爾還會插嘴的人時,還是難掩失落。
他沒有去找南優鉉,甚至連訊息都沒有傳,彷彿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那幾個月的默契與陪伴。
——大概,南優鉉對他的喜歡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金明洙很快就察覺到哥哥的異樣。
這幾天的練習,金聖圭比平時更嚴格,沒有任何笑容,甚至連過去能輕鬆應對的小錯誤都會不耐煩地糾正。
而李成烈也發現了南優鉉這幾天的不對勁。
練球時心不在焉,動作慢了一拍,甚至還被教練罵了兩次。
「喂,你怎麼了?」休息時,他主動走到南優鉉身邊,故意擋在對方視線前,「失戀?」
「……你很煩欸。」
「啊,還真的被我說中了?」
南優鉉沒理他,只是低頭喝水。
李成烈的眉頭皺得更深,找了個空檔去跟金明洙討論,兩人確認金聖圭跟南優鉉的狀態都不對後,李成烈當天下午就跑去樂團練習室,直接問金聖圭:「最近南木怎麼沒來找你?」
金聖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淡淡地說:「沒有啊,我只是跟他說了我之後就要去英國的事。」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在意,但李成烈總覺得他的淡然是個假象。
幾天後,放學後金聖圭照例在練習室開始與樂團的練習,這時李成烈衝進來,不由分說地拉著金聖圭就跑。
「你幹嘛?」金聖圭被他一路拽到校門口,忍不住皺眉,「發什麼瘋?」
「上車再說!」李成烈把他推進車裡,自己也坐上車才轉頭看著金聖圭,「優鉉剛剛受傷了,已經送去醫院了。」
金聖圭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急診室裡,張東雨正在陪著南優鉉,南優鉉滿身冷汗,疼得臉色發白,正等著醫生的進一步診療。
金聖圭幾乎是跑進來的,一見到這個情景,立刻衝過去:「怎麼回事?」
南優鉉本來有些痛得恍惚,但看到金聖圭時,還是愣了一下:「哥不是應該在練習嗎?」
「那不是重點。」金聖圭蹲在他身旁,皺眉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狀況怎麼樣?」
他伸手拿過南優鉉手裡的毛巾,輕輕替他擦去額角的汗水,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
南優鉉怔怔地看著他。
「剛剛醫生說,可能是肩膀脫臼,還要再檢查。」張東雨替南優鉉回答。
而南優鉉的視線落在金聖圭緊握的拳頭上,猶豫了一下,伸手拉住——
他掌心裡全是冷汗。
——哥,很擔心我嗎?
等南優鉉做完檢查、治療,安頓下來時,已經兩個小時後了。
張東雨去買了晚餐回來,金聖圭坐在病床旁,一口一口地餵給南優鉉吃。
餵到一半,金明洙的電話打來,金聖圭才想起自己丟下樂團練習的事:「優鉉受傷了,我在醫院陪他,你們就先收拾回家吧。」
南優鉉聽到這句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原來,自己對金聖圭來說,也不是那麼無關緊要。
吃完晚餐後,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南優鉉才開口:「哥……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金聖圭正在收拾的手頓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哥……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南優鉉極力壓抑的聲音還是透露著一絲急切。
金聖圭垂著頭,沒有回答。
「哥那天說要去英國的時候,講得很平靜,所以我以為,我只是在自作多情。」南優鉉望著金聖圭露出的白皙後頸,「但今天哥這麼著急跑來,我忽然覺得……哥是不是其實也有點喜歡我?」
金聖圭的視線飄向窗外,指尖輕輕摩挲著床單,似乎在掙扎。
南優鉉沒給他逃避的機會,伸手握住金聖圭冰涼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哥,其實也喜歡我吧?」
金聖圭的心猛地一顫。
他低垂著眼,沉默片刻後,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就這麼一聲,年輕Alpha的心瞬間被柔軟地填滿了。
——既然哥也喜歡我,那我就沒理由放棄。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金聖圭把整理好的餐盒放在一旁的桌上。南優鉉住的是高級單人病房,雖然配有專屬的護理師,但不呼叫就不會有人進房打擾,時間也晚了,金聖圭輕聲問:「幫你擦一下,換個衣服比較舒服吧?」
「那就拜託哥了。」
金聖圭小心翼翼地替南優鉉脫下足球衣擦拭身體,濕熱的毛巾沿著對方的鎖骨滑下,仔細擦去汗濕的粘膩,卻在指尖觸及南優鉉結實的腹肌時,微微頓住。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別開視線,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卻沒發現自己耳根悄悄染上一層紅。
南優鉉也覺得有點尷尬,喉嚨動了動,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見金聖圭忽然伸手壓了壓自己頸側的抑制貼,像是想確認它是否牢固。
兩人都沒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曖昧的沉默。
等一切都處理完,南優鉉才伸手拉住金聖圭的手腕,輕輕一帶,讓他坐到自己身旁。
「哥,來坐我旁邊。」他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也有種溫和的撒嬌意味。
金聖圭沒拒絕,安靜地在他身邊坐下,兩人的肩膀輕輕相觸,呼吸交錯,彼此的氣息環繞在病房裡,不知為什麼讓南優鉉感到一陣溫馨。
南優鉉輕輕握住金聖圭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輕聲說:「對了,哥的演出準備得怎麼樣了?」
「嗯……大概八成安排好了,還有一些曲目可能再調整一下。」
「哥真的很用心準備這次表演呢,我之前就很想問哥為什麼呢?」
金聖圭微微一怔,沒想到南優鉉會問這個問題。他垂下眼睫,指尖在病床的床單上輕輕揉捏,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我喜歡唱歌。」他開口時聲音有些低,「但你知道的,我家裡希望我接下公司,從高中畢業後,我大概就沒辦法再做這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視線落在窗外夜色朦朧的天際線:「這場演出,對我來說就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可以站在台上,盡情唱歌,做我真正喜歡的事。」
南優鉉屏息聽著,他一直知道金聖圭很優秀,雖然是omega,無論是學業、能力,甚至是領導力,都無可挑剔。但他從沒想過,這些光鮮亮麗的背後,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無奈。
金聖圭的拳頭不自覺地收緊,語氣聽起來平靜,卻透著一絲壓抑:「從小到大,我都知道自己沒得選,所以只能盡可能做好每一件事,不能讓人有任何質疑的機會。」
南優鉉看著他垂下的眉眼,覺得心裡有點悶。
這樣的金聖圭,和平常那個總是冷靜自持、不輕易流露情緒的樣子很不一樣。此刻的他帶著些許坦率,讓人覺得有點可愛——但更多的是讓人心疼。
「哥明明這麼喜歡唱歌……」南優鉉喃喃道。
「所以,這場演出對我來說很重要。」金聖圭輕笑了一聲,語氣有點自嘲,「也許是最後的任性吧。」
南優鉉看著他,忽然開口:「那,哥願不願意……跟我合唱一首歌?」
金聖圭怔住了,抬起頭看著他。
「我知道我不專業,但這是哥最後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機會,我想在那個對哥來說最重要的時刻,陪在哥身邊。」南優鉉眼神真摯,語氣認真,「讓我也成為哥這場演出的一部分,好不好?」
金聖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南優鉉,彷彿想要確認他話語裡的真心。最後他輕輕勾起嘴角,像是被南優鉉的語氣感染了什麼,低聲說:「……好。」
南優鉉開心地笑了,「謝謝哥。」
「是我才要謝謝你吧,願意跟我一起站在舞台上。」金聖圭勾起嘴角,「但我可是很嚴格的喔,你要好好練習才行。」
「那是當然!」南優鉉自信地微笑,然後拍拍金聖圭的手背,示意要往下躺,「很晚了,睡覺吧,哥可以明天就開始幫我特訓!」
金聖圭撲哧笑出來,協助南優鉉躺好,便伸手關了燈。
「哥過來。」
在黑暗中,感官都變得更加敏銳,麝香費洛蒙淡淡地溢出,讓金聖圭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他輕輕地靠了過去,讓南優鉉把他摟進懷裡。
在靜謐的夜裡,他們緊緊相擁而眠。
--TBC
